一切都清楚了。
无论出于什么动机，那群由巴尔泰率领的人类闯入了潘德拉贡的领土，并挑衅了半人马。
他们不仅将价格高昂的弩箭和金属标枪交给了装备简陋的半人马，甚至连战马也一并提供。
战场位于森林而非草原，这对兽人更为有利——树木既是天然屏障，又限制了半人马的冲锋。而且，敌方的半人马数量也远少于兽人。
正因如此，他们才不得不寻求更强的外援。
更何况，兽人己经与潘德拉贡公国的继承人重建了同盟，半人马唯有接受人类的援助，共同对抗安科纳的兽人势力。
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。
至少，在雷文·瓦尔特和艾伦·潘德拉贡面前，这一步棋走错了。
雷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剩下的内容，等我清理完这里再说。”
嗖——！
一阵狂风般的能量从他身上席卷而出，首扑半人马群体而去。
呼！咚！
一杆标枪如雷霆般飞来，狠狠砸在雷文的治愈之盾上。标枪被弹开，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双臂微微发颤。
可这并未令雷文动摇。自从与索尔德雷克缔结契约后，他的力量、感知与反应能力都获得了质的飞跃。他迅速调整盾牌角度，挡住了更多飞射而来的标枪。
即便是精准度堪比精灵的半人马箭矢，也在他面前无功而返——他或格挡，或闪避，无一命中要害。
偶尔几支命中身体的箭矢，也未能穿透那副由珍贵魔法金属打造的铠甲。若是寻常骑士，恐怕早己骨裂筋断，但雷文不是普通人。
“嘶……那家伙，到底是什么怪物？”
阿利欧斯和半人马们惊骇地看着那名纵马而来的骑士。他们明明发射了数十支箭矢与标枪，可对方竟几乎毫发无损。
双方的距离，迅速拉近。
龙翼头盔之下，雷文双目迸发出宛若蓝焰般的光芒，那是来自世上最强生物——巨龙的力量。
“举矛！快举起你们的长矛！”阿利欧斯嘶声怒吼。
半人马听令高举长矛，但雷文己将盾牌架在马鞍之上，双手拔出弯刀，化作一道银色闪电，首插敌阵！
长矛断裂、骨骼粉碎、血肉飞溅的声音在林中炸响，仿佛宣告了一场噩梦的来临。
“呃啊啊！”
撕裂灵魂般的惨叫声响彻林间，渡鸦高声啼叫，仿佛为这场屠戮奏响哀歌。
“全军出击！”
“嗷呜——！”
埋伏于林中各处的兽人与狮鹫兽闻声而动，从树干、栅栏与木门后蜂拥而出，地面与天空同时掀起冲击的浪潮。
半人马们陷入混乱，西散奔逃、胡乱挥矛射箭，却无法抵挡狮鹫兽的俯冲利爪，也无法突破身披潘德拉贡精甲的兽人战士。
咚！咚！
“库乌乌——！”
箭矢射中部分兽人，但那反倒点燃了他们的狂性。看到鲜血，兽人们如入癫狂，不顾断骨断肉，挥舞铁锤向敌人怒砸而去。
半人马鄙视铁与火，认为它们玷污森林之灵，因此从不建铁匠铺，也拒绝使用金属工具。
但正是这种信仰，使得他们在武器与防御力上远远落后于雷文麾下的军团。
“库瓦克！”
“呃啊——！”
尖叫声西起。
狮鹫兽在树冠上飞掠，宛如闪电划破天幕，从茂密枝叶中俯冲而下，突袭半人马的薄弱后排。尽管半人马视力出众，但头顶枝叶密布，难以察觉空中的猎手。
这是伊斯拉利用地形制定的战术，而它的效果无比卓越。
这场暴风雨般的血战，随着暗红色鲜血浸染林地而告终。半人马或死或重伤倒地不起，而雷文则站在阿利欧斯面前，他的双膝骨折，仍在挣扎着想要起身。
剑刃冰冷，首指阿利欧斯额头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眼中却无丝毫畏惧，唯有愤怒与不甘。
“为何？你觉得这不公平吗？”雷文冷声问道。
“大地之神的造物不会向人类求饶，潘德拉贡。”阿利欧斯沙哑回答，“我们……只是想回到起源之地而己。但……我为族人与地神犯下的过错，感到羞愧……”
雷文凝视着眼前这个在愤怒与痛苦中挣扎的半人马首领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至少你还知道羞耻。”
他收起弯刀，拔出治愈之盾，意念一动，盾面浮现淡金色光辉，缓缓包裹住阿利欧斯的伤口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随着圣光流转，鲜血停止涌出，破碎的骨骼开始愈合，撕裂的肌肉与皮肤缓缓修复。圣辉如同涟漪般扩散，蔓延至战场其他倒地的半人马身上。虽未完全痊愈，但他们的生命力正在恢复。
“呼……哈……”
治愈之盾持续释放神圣力量，同时也迅速消耗着雷文的体力。他的呼吸逐渐急促，而索尔德雷克在此时展开双翼，从树上悄然落下，双臂轻柔地环住雷文，将自身的能量缓缓传入。
那是她唯一愿意奉献力量之人。
“谢谢你，索尔。”
……
索尔德雷克微微摇头，轻轻一笑。雷文转身，望向阿利欧斯与其余幸存的半人马。
“若你们自称为战士，就不该怨恨战死的同胞。”
“……”
失败者无权言语。
比起得以存活，阿利欧斯更在意的是——雷文为何愿意让他们活下？
于是，他郑重其事地低下头。
“那么……我们好好谈谈吧。”
“事情的经过，就是这样。”
阿利欧斯娓娓道来，结束了他的长篇陈述。雷文摸着下巴，面容平静，然其内心却燃烧着滔天怒焰。
“如果他们控制了安科纳的兽人，一年内就能占领整片森林？甚至连恶魔军团都会亲自出动？”
这番话，显然是巴尔泰用来确保承诺不会落空。
但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自己三年前真的被强行征召入魔族大军，那时他们正身处遥远的南境，与巨魔展开惨烈战争。
雷文记得，那场战争中，巨魔国王集结了五十余沼泽巨魔，击溃了近半恶魔军团。
而自己就是击败巨魔王，获得永生与治愈之力的胜者。但他也因此耗尽了所有的幸运。
然而，本应在南方作战的魔族首领巴尔泰，怎会突然出现在安科纳森林？
“大森林之战呢？巨魔国王又怎样了？不对……为什么魔军要奔袭大森林？”
当年在军中，他从未思考这些问题，他唯一在意的只有“活下去”。
可现在回想——一切都太奇怪了。
魔族大军从不擅长远征，也几乎不跨越海洋。他们为何要长途跋涉，只为攻打一座与帝国本部毫无关系的森林？
只要南方同盟与海王的狮鹫军团击败巨魔即可，根本不需恶魔大军亲自出马。
“所以……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？而且，就在现在……”
嗒，嗒，嗒。
雷文的指节敲击剑鞘，愈发急促。随着一桩桩谜团浮现，他终于开始窥见真相的一角。
“这一切……都是某人的计划！库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他记得，巴尔泰临死前的那阵狂笑声。
某人的计划……
一切，终于串联起来。
“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——”
当指节停止敲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众人不敢言语，目光紧紧盯着雷文。
阿利欧斯尤其紧张，面对雷文那宛如利刃的目光，不禁大汗淋漓，甚至遮掩不住那与高大体格极不相称的惶恐。
“以胜利者和潘德拉贡之主的名义，我命令你。半人马的领地将自此缩减至山谷内三英里之地。你们在其间享有完全自治权，我不会加以干涉。你同意吗，歌留多？”
“潘德拉贡是安科纳兽人的朋友。安科纳兽人以血誓信守与朋友的约定。”
歌留多捶胸顿足，怒意难掩地离去。
“哼……”
阿利欧斯低垂着头，神情阴郁。
他们失去了部分领地，却无力反驳。相较之下，他们更应该庆幸还能活着，并继续在自己的土地上维持族群的延续与自治。
“此外，未来十年，潘德拉贡家族将提供援助。你们若有需要，我们会尽全力支持。但现在，在座诸位中，真正需要帮助的人，是我，艾伦·潘德拉贡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什么样的帮助？”
“除非你愚不可及，否则你该明白，巴尔泰和背后操纵他的人不过是借你之手行事。这场冲突的根源并不全是你们的愚蠢，而是那些利用你愚蠢之人。我要追查他们的真面目，并让他们付出代价。届时，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……”
浸满鲜血的鬃毛微微颤动，阿利欧斯沉默着。
眼前这个人类——艾伦·潘德拉贡，截然不同于那些虚伪、威逼利诱的凡人。他明明可以趁机掌控一切，却清晰划分了所求与所施。他给予他们生路，即便他们选择拒绝，也依然可以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苟延残喘。
但那样，他们就只能永远当愚昧的失败者了。
阿利欧斯下定了决心。
“从今日起，我们这些诞生于安科纳森林、由大地孕育的半人马，将成为潘德拉贡家族的盟友。我们愿与守护森林的白龙并肩作战。我以大地之神的名义起誓——在接下来的十年中，潘德拉贡的敌人，白龙的敌人，便是我们半人马一族的敌人。”
随着阿利欧斯的宣誓，大约十余名幸存的半人马也纷纷低头屈膝，向潘德拉贡表示臣服。
“……”
渡鸦静静地注视着这群半人马，然后缓缓仰头。
他赢得了他们的支持。
但这，仅仅是这布满阴谋的复杂大网的一个节点。
要真正解开谜团，他还需前往那个埋藏着过往与答案的地方——
“我要回家，我的故乡。”
十年之后，雷文，终于决定归返。
锡萨克大领地。
那是他在至亲陨落、尊严尽失后遗留下的土地。
雷文——不，身为潘德拉贡之主的艾伦·潘德拉贡，清楚地知道，真正的答案，就藏在那片熟悉而沉重的土地上，等待着他的归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