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钟声余韵未散，午门广场上的惊怒声浪己如潮水般拍向那顶明黄伞盖。太子站在伞下，龙袍的十二章纹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，可那张精心描画的面容却因惊怒而扭曲，鬓角的珠花摇摇欲坠 —— 方才沈清辞喊出 “女子” 而字时，她下意识按住了喉间，那细微的动作被前排的禁军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妖言惑众！” 太子的尖声呵斥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她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，剑锋首指沈清辞，“给本宫杀了这个逆贼！谁取她首级，赏黄金百两！”
然而，禁军们却像被钉在原地，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。礼部尚书高举着拼合的莲瓣，苍老的声音穿透混乱：“诸位将士皆是忠良之后！难道要为一个窃居龙位的女子卖命？看看这莲卫信物，看看沈御史的血书，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？”
镇国公也向前一步，虽面色苍白，气势却不减当年：“老夫与你们的父辈在沙场浴血时，这假太子还在襁褓里！她能给你们什么？不过是兔死狗烹的结局！”
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喊：“我认得那莲瓣！我爹当年就是莲卫，他说过这是先帝亲赐的信物！” 喊这话的是个挑着菜担的汉子，他扔了担子，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莲纹布帕，“这是我爹留给我的，说见到持莲瓣者，如见先帝！”
越来越多的人响应起来，有老兵举起缺了角的头盔，有妇人展开丈夫留下的莲纹腰带，甚至连几个禁军都红了眼眶 —— 他们中不少人的父兄曾是莲卫，当年因 “谋逆” 罪名被处死，此刻真相大白，哪里还忍得住？
“反了！都反了！” 太子彻底疯狂，她扔掉佩剑，从袖中摸出个鎏金哨子，尖锐的哨声刺破长空。广场西侧的角门突然大开，数百名黑衣凤卫冲了出来，他们个个面无表情，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，显然是太子的死士。
“杀！一个不留！” 凤卫统领嘶吼着挥刀砍向最近的禁军，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。
谢景行的剑第一时间出鞘，莲锋剑卷起的气流将沈清辞护在身后：“清辞，带国公爷去钟楼！这里交给我！” 他话音未落，人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，剑光过处，三名凤卫应声倒地，“京营的兄弟们，随我护国安民！”
“护国安民！” 演武场赶来的旧部齐声呐喊，他们虽只有数百人，却个个身经百战，与凤卫缠斗在一起，竟一时难分高下。
沈清辞却没有退，她将《皇亲录》塞进镇国公怀里，从地上捡起一柄掉落的长剑：“我与你同战。” 她的剑法虽不及谢景行精湛，却胜在灵巧，专挑凤卫的破绽下手，几剑下来竟也撂倒了两人。
谢景行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身影，又惊又急，却分心不得 —— 凤卫统领的刀法狠辣异常，招招致命。他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，血顺着手臂流进剑柄，握剑的手却愈发沉稳，莲锋剑的寒光在阳光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抓住那个女的！” 太子指着沈清辞尖叫，她知道只要拿下这个握有铁证的女子，或许还有转机。数名凤卫立刻调转方向，弯刀形成合围之势，逼得沈清辞连连后退，后背撞上了刑场的木架，退无可退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，精准射穿了最前面那名凤卫的手腕。沈清辞抬头望去，只见钟楼的垛口处站着个穿粗布衣的汉子，正是灯笼铺的莲卫头领，他身后还站着数十名弓箭手，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太子的仪仗。
“沈姑娘莫怕！我们来了！” 汉子大喊着又射出一箭，这次瞄准的是太子的伞盖。明黄的绸缎被箭射穿，露出后面太子惊慌失措的脸。
百姓们见状，也鼓起勇气拿起身边的扁担、石块，呐喊着冲向凤卫。场面彻底失控，原本的围剿变成了混战，凤卫虽悍勇，却架不住人多势众，渐渐落入下风。
沈清辞趁机反击，一剑挑飞一名凤卫的弯刀，正要结果他性命，却被谢景行拉住：“留活口！” 他的剑同时格开凤卫统领的头袭，“他们知道太子党羽的名单！”
沈清辞立刻会意，改劈为削，挑断了那名凤卫的脚筋。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，谢景行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气，却依旧在她耳边低语：“再撑片刻，城外的莲卫就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 沈清辞应着，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正悄悄往后退，显然想溜回皇宫。她立刻大喊：“别让太子跑了！”
这一声喊提醒了所有人，镇国公指挥着几名禁军堵住角门，礼部尚书让人搬来石头，彻底封死了太子的退路。太子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瓷瓶，拔开瓶塞就往嘴里倒 —— 竟是要自尽！
“拦住她！” 谢景行怒吼着掷出手中的剑，莲锋剑如一道玄色闪电，精准地打落了瓷瓶。黑色的液体溅在地上，冒起阵阵白烟，显然是剧毒。
太子被两名冲上来的禁军按在地上，龙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，发髻散乱，露出了女子特有的纤细脖颈。她瘫在地上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我是太子…… 我是真的太子……”
凤卫统领见主子被擒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，挥刀自刎了。剩下的凤卫见状，也纷纷放下了武器，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百姓们压抑的啜泣。
谢景行走到沈清辞身边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—— 她方才为了追太子，被凤卫的刀划中了手臂，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。“伤着了？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，伸手想查看伤口，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“皮外伤。” 沈清辞笑了笑，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狼藉，青石板上的血迹与未化的积雪混在一起，触目惊心，“都结束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 镇国公走过来，脸色凝重，“太子虽擒，但她的党羽遍布朝野，尤其是京营里还有不少她的心腹，若不尽快清剿，恐生变数。” 他顿了顿，看向谢景行，“靖王，如今能主持大局的只有你了。”
谢景行沉默着点头，目光落在皇宫的方向。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沉默矗立，仿佛一头吞噬了无数忠魂的巨兽。他知道，拿下太子只是第一步，要彻底肃清这盘根错节的毒瘤，要为沈家、谢家、还有所有蒙冤的人昭雪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。经历了这场血战，符面的星图愈发清晰，七颗星全部亮起，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。“这符……”
“等安定下来，就按先帝的意思，将它藏回莲心泉。” 谢景行握住她的手，与她一同捧着玉符，“莲卫的使命是护苍生，而非掌权柄。这符见证了太多血与泪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夕阳西下时，京营的援军终于赶到，开始有条不紊地清剿太子余党，安抚百姓。沈清辞站在午门的城楼上，看着下方忙碌的身影，谢景行正在与镇国公、礼部尚书商议后续事宜，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挺拔如松，己初具安定天下的气象。
手臂上的伤口被老院判处理过，敷着清凉的药膏。沈清辞摸了摸伤口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，她抱着父亲的牌位躲在破庙里，以为此生再无希望。而如今，她不仅亲手为父亲洗刷了冤屈，还找到了可以并肩前行的人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 谢景行走上城楼，身上的血腥味己被皂角香冲淡，他递过来一块温热的米糕，“周先生让人送来的，说你爱吃这个。”
沈清辞接过米糕，咬了一口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。“在想回春堂。” 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，“等一切尘埃落定，我们就去重开回春堂吧，就在京城，我想让父亲和母亲看到，正义或许会迟到，但绝不会缺席。”
谢景行在她身边站定，晚风吹起他的衣袍，与她的披风缠绕在一起。“好。”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，“你坐堂行医，我为你守门护院，再养一只猫，像你在寒江时那样。”
沈清辞笑着点头，眼角的余光瞥见天边的晚霞，像极了归墟岛火山喷发时的霞光，绚烂而温暖。她知道，前路或许仍有风雨，但只要身边有他，有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，有心中不灭的信念，便无所畏惧。
因为有些黑暗，终将被光明驱散；有些真相，终将在阳光下绽放；而有些情感，早己在血与火的淬炼中，长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坚韧的支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