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江的月色像淬了冰的刀，斜斜切过城西的药材仓库。沈清辞蹲在仓库外的老槐树下，指尖捏着半片干枯的山苍术叶子，叶片边缘的锯齿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 —— 是 “笑气散” 的残留，与李掌柜尸身上的毒物如出一辙。
“里面有三个人，呼吸匀净，应该是守夜的。” 谢景行的声音从树后传来，他刚用 “听风术” 探过仓库的动静，玄色衣袍融入树影，只露出双锐利如鹰的眼睛，“但他们的心跳比常人慢半拍，像是服过镇静的药物。”
沈清辞将山苍术叶子收好，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巧的瓷瓶，里面装着用薄荷和龙脑调制的 “醒神香”：“秦九既然以药商身份活动，这仓库多半是他们藏毒、换药的据点。守夜人被下药，说明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两人借着月色潜入仓库后院，院墙的青砖上爬满了牵牛花藤，沈清辞注意到藤蔓的根部有被重物碾压的痕迹，泥土里还混着点银灰色的鳞片 —— 是 “雪线蛇” 的鳞片，这种蛇的毒液能麻痹人的神经，常被毒医用来守院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 谢景行伸手将她揽到身侧，长剑出鞘，剑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，精准地挑开墙角的一个铜铃机关，“这仓库的布置和皇后的毒医馆很像，处处是陷阱。”
仓库的大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。沈清辞刚要推门，却被谢景行按住手，他指了指门楣上的蛛网 —— 蛛网中央缠着根极细的黑线，线端连着门后的一个陶罐，罐口隐约有粉末晃动。
“是‘迷魂粉’。” 沈清辞低声道，从袖中摸出块薄铁片，小心翼翼地将黑线挑断，“一碰就会撒下来，吸入即晕。”
推门而入的瞬间，浓重的药材味扑面而来，其中夹杂着丝极淡的腥气。仓库里堆满了麻袋，标签上写着 “当归”“黄芪” 等常用药材，却在最里面的角落里，藏着几个贴着 “北境山苍术” 标浅的木箱，箱盖缝隙里透出点绿色的光。
守夜的三个汉子趴在墙角的草堆上，睡得正沉，嘴角挂着可疑的涎水。沈清辞上前探了探他们的脉，眉头微蹙：“是‘醉仙散’，剂量不大，明日午时就能醒。”
谢景行己经打开了那几个木箱，箱内的山苍术根茎上，竟用朱砂画着极小的蛇形纹路 —— 是毒医馆的标记。更令人心惊的是，山苍术下面还压着几本账册，上面记录着近期与城中药铺的交易，其中 “百草堂” 的名字被圈了红圈，旁边批注着 “己处理” 三个字。
“李掌柜就是发现了他们用山苍术换药，才被灭口的。” 沈清辞翻到最后一页，账册的空白处画着个简易的地图，标注着七处地点，其中一处正是回春堂，“这七个点，应该对应着七位药师的藏身地。”
谢景行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 “寒江渡口”：“这里标着个‘水’字，恐怕是‘水药使’的据点。毒医馆的七位药使各有所长，‘水药使’最擅长用毒水，据说能在一杯清水里下七种毒，互不干扰。”
沈清辞忽然注意到箱底的山苍术堆里，埋着个巴掌大的铜盘，盘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，其中一颗星的位置嵌着块绿色的玉 —— 与秦九随身携带的玉佩质地相同。“这是他们的联络信物。” 她拿起铜盘，玉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，“缺了一颗星，应该是秦九的那一块。”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有人在低声交谈：“……‘木药使’那边传来消息，回春堂的药材己经换了一半，就等下月初三的药市，让全城的大夫都用上带毒的药材……”
“急什么？等‘火药使’把新制的‘焚心散’送来，先让谢景行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……”
沈清辞和谢景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。他们悄悄躲到麻袋后面，只见两个黑衣人推门而入，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黑布包裹，里面传来 “滴答” 的水声 —— 是 “水药使” 的特征。
“动作快点，把这批‘山苍术’搬到渡口，‘水药使’明早就要用。” 提包裹的黑衣人催促道，伸手去搬墙角的木箱。
另一个黑衣人刚要动手，却突然指着地上的铜盘，声音发颤：“秦九的信物…… 怎么会在这里？他不是去回春堂了吗？”
提包裹的黑衣人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！中计了！” 他猛地扯开包裹，里面竟是个装满毒水的陶罐，抬手就要往地上砸 ——
谢景行的剑比他更快，剑光如电，瞬间挑飞陶罐，毒水泼在麻袋上，麻袋里的药材立刻冒出白烟。他身形一闪，己将两个黑衣人制服，长剑抵着他们的咽喉：“说！‘木药使’在哪里？”
被按住的黑衣人突然怪笑起来，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：“你们永远找不到他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—— 竟是藏毒在齿间，和秦九一样的死法。
另一个黑衣人见状，也想咬毒自尽，却被沈清辞眼疾手快地用银针钉住下颌：“想死？没那么容易。” 她拿出琉璃盏，从黑衣人怀里搜出个小瓶，将里面的液体倒入盏中，盏身立刻变成墨绿色，“是‘腐骨水’，‘水药使’的独门毒物。”
黑衣人被银针钉住穴位，动弹不得，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：“你们斗不过我们的！‘火药使’的‘焚心散’能烧穿铁甲，‘土药使’的‘埋魂沙’能让尸骨无存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 谢景行加重了剑上的力道，“‘木药使’在何处？”
黑衣人被吓得一哆嗦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在…… 在城南的苗圃…… 他伪装成花匠…… 负责给各药铺送‘特殊’的花肥……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：“花肥里有毒？”
“是…… 是‘软筋散’的粉末…… 混在花肥里，谁也看不出来……”
没等他说完，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是刑部的人到了。谢景行对赶来的莲卫道：“把这人带回刑部严加审讯，再派人去城南苗圃搜查，务必找到‘木药使’。”
处理完仓库的事，己是后半夜。寒江的水面泛着冷光，沈清辞站在岸边，望着远处的渡口，那里的灯笼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鬼火一样。
“还在想‘水药使’？” 谢景行走到她身边，递给她一件披风，“渡口己经派人守住了，他跑不了。”
我在想，他们为什么非要针对回春堂。” 沈清辞裹紧披风，指尖冰凉，“秦九临死前提到‘为皇后报仇’，可我们己经扳倒了太子和皇后，他们到底还在执着什么？”
谢景行望着水中的月影，沉默片刻：“或许不只是为了报仇。皇后当年掌控毒医馆，不仅是为了害人，更是为了收集朝中百官的把柄 —— 很多人被下毒后，不得不依附于她。这些药师手里，很可能握着足以颠覆新朝的秘密。”
沈清辞忽然想起李掌柜库房里的 “迷魂散”，那里面混着的苍术气息，与三年前父亲被下毒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。“他们不仅是复仇者，更是想完成皇后未竟的事 —— 用毒物控制天下。”
天色渐亮时，两人回到回春堂。小豆子己经煮好了粥，见到他们回来，立刻递上一封刚送到的信：“姑娘，这是苏统领派人送来的，说有急事。”
信是苏婉写的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中写就：“城西仓库发现毒医名册，记录着被下毒的百官名单，其中有镇国公的名字！速来！”
沈清辞的手猛地一抖，信纸飘落在地。镇国公是新朝的支柱，若是他被下毒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谢景行捡起信纸，目光凝重如铁：“看来‘木药使’的花肥，只是个幌子，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朝中重臣。” 他握住沈清辞的手，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，“我们现在就去刑部，必须赶在毒物发作前，找到解药。”
回春堂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沈清辞望着药柜里的药材，忽然觉得这些平日里救人的草木，在某些人手中，竟成了最锋利的刀。但她知道，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她就会守住这间药铺，守住医者的初心，让药香盖过所有的毒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