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的手背被沐寒的靴底碾在青砖上，骨头像是要碎了。她望着那枚从王嬷嬷怀里滚落的玉佩，半块 “廉” 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与她衣襟里藏着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—— 这是父亲的信物，怎么会在定北侯府的细作手里？
“说。” 沐寒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，“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？”
王嬷嬷突然尖叫起来：“是她！是这丫头栽赃我！她方才在假山后鬼鬼祟祟，定是想把这通敌的罪证塞给我！” 她爬起来想扑向沈惊鸿，却被沐寒身边的护卫一脚踹翻在地。
沈惊鸿的额头还在流血，血珠滴在青砖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她死死盯着王嬷嬷，忽然注意到对方袖口的暗纹 —— 那纹样看似普通，实则是江南沈家特制的 “缠枝莲”，只是被刻意改了几处细节，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。
“王爷，” 沈惊鸿忍着剧痛开口，声音因失血有些发飘，“这玉佩上刻着的‘廉’字，左边竖钩处有个极小的缺口，是我父亲当年练字时不小心刻错的。” 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王嬷嬷瞬间煞白的脸，“王嬷嬷若说是我栽赃，不妨说说这缺口的来历？”
王嬷嬷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沐寒缓缓移开脚，弯腰捡起玉佩。他的指尖在缺口处片刻，忽然转头对护卫道：“搜她身。”
护卫从王嬷嬷怀里搜出个油布包，里面除了几张银票，还有半张泛黄的纸。沐寒展开纸，沈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—— 那是父亲弹劾定北侯的奏折底稿，上面有父亲的亲笔签名，却被人用朱砂圈出了几处，旁边写着极小的 “伪” 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 沈惊鸿的声音发颤，这底稿她在父亲书房见过，后来抄家时明明被禁军搜走了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沐寒没理会她，目光落在王嬷嬷身上：“这奏折你从何处得来？”
王嬷嬷瘫在地上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是…… 是侧妃娘娘给我的，她说…… 说只要找到这奏折，就能证明沈御史是被冤枉的……”
侧妃？” 沈惊鸿心头一震，那个看似温婉的女人，竟也牵涉其中？
沐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将奏折递给护卫：“把侧妃请来。” 他转身看向沈惊鸿，目光在她流血的额头上停留片刻，“去包扎。”
沈惊鸿刚要起身，却被沐寒拦住。他指着假山后的石洞：“那里还有什么？”
石洞里黑黢黢的，隐约能看见一堆干草。沈惊鸿走过去拨开草，里面竟藏着个陶罐，罐口封着蜡。她刚要打开，沐寒突然道：“别动，里面可能有毒。”
护卫拿来银簪，刺破蜡封探进去，簪尖瞬间变黑。
“是鹤顶红。” 护卫沉声道。
沈惊鸿的后背泛起寒意。谁会在这里藏毒药？是王嬷嬷准备灭口的，还是有人故意栽赃？
这时，侧妃匆匆赶来，看见地上的王嬷嬷和陶罐，脸色骤变：“王爷，这是……”
王嬷嬷说，奏折是你给的。” 沐寒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侧妃扑通跪下：“王爷明鉴！臣妾从未见过这奏折！定是这刁奴诬陷臣妾！” 她指着沈惊鸿，“是她！她从江南来，形迹可疑，定是她与王嬷嬷勾结，想害臣妾！”
沈惊鸿看着侧妃慌乱的眼神，忽然注意到她发髻上的金簪 —— 簪头的宝石缺了一角，形状与三小姐那支珠钗的缺口完全吻合。
“侧妃娘娘，” 沈惊鸿扶着额头的伤，缓缓道，“三小姐的珠钗，是不是您藏在王爷书房的？”
侧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沐寒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对护卫道：“去查，三小姐的珠钗失踪那日，侧妃在何处。”
护卫领命而去，侧妃瘫在地上，眼神涣散。
王嬷嬷突然怪笑起来：“没用的，你们都没用的…… 定北侯大人说了，谁敢查光绪三年的案子，谁就得死！”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把剪刀，朝沈惊鸿刺去，“你这罪臣之女，也配活着！”
沈惊鸿没来得及躲，眼看剪刀就要刺中她，一道玄色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。是沐寒！剪刀刺在他的手臂上，划开道深深的口子，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袖。
“拿下！” 沐寒捂着伤口，声音冰冷。
护卫将王嬷嬷拖走时，她还在疯狂地喊：“沈御史的女儿没死！她就在府里！你们都得死！”
沈惊鸿看着沐寒手臂上的伤口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。他为什么要救她？
“愣着做什么。” 沐寒瞥了她一眼，“不是懂医术吗？”
沈惊鸿慌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，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。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血，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，沐寒年轻时在战场上身受重伤，是父亲背着他找军医的。那时的他们，也曾是生死相托的兄弟。
“王爷，” 她忍不住问，“您早就知道王嬷嬷是细作？”
沐寒没回答，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：“这玉佩的另一半，在你身上？”
沈惊鸿的手一顿，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月光从假山后漏进来，照在他受伤的手臂上，那道伤口像条红色的蛇，蜿蜒在他冷硬的线条里。
“是。” 她终于承认，从衣襟里掏出那半块玉佩，与沐寒手里的拼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沐寒看着完整的 “廉” 字，沉默了许久，忽然道：“光绪三年，你父亲曾托人给本王送过一封信，说他查到定北侯私藏了一批军饷，藏在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地看向石洞，“藏在江南沈家的旧宅地窖里。”
沈惊鸿的呼吸骤然停滞。父亲从未跟她说过这件事！
“那封信，被人截了。” 沐寒的声音低沉，“本王也是后来才查到，截信的人，是定北侯安插在军中的细作。”
沈惊鸿的心像被巨石压住。如果沐寒说的是真的，那父亲的死，就不仅仅是定北侯的陷害，还牵扯着军中的内鬼？
这时，护卫匆匆回来：“王爷，查到了，三小姐珠钗失踪那日，侧妃去过书房，还让小厨房做了碗莲子羹，说是给王爷安神。”
莲子羹？沈惊鸿突然想起，父亲当年就是被人在莲子羹里下了慢性毒药，才日渐体弱的。
“把侧妃关进柴房。” 沐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侧妃哭喊着被拖走，沈惊鸿望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王府像个巨大的迷宫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，每个角落都藏着秘密。
沐寒拿着那半块玉佩，转身往书房走。经过沈惊鸿身边时，他停下脚步：“明日开始，你不用伺候书房了。”
沈惊鸿愣住。
“去查江南沈家旧宅。” 沐寒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，“带上这玉佩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沈惊鸿攥紧那半块玉佩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江南沈家旧宅，那里藏着军饷的秘密，也藏着父亲死亡的真相。可她隐隐觉得，沐寒让她去查，不仅仅是为了真相，还有更深的用意。
夜风卷起地上的血珠，吹进假山后的石洞。沈惊鸿望着那黑漆漆的洞口，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的，不仅是毒药，还有更多她不敢想象的阴谋。而她，己经一步步踏入了这阴谋的中心，再也回不了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