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梁点了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呵，”孟鹤弦嗤冷一笑：“还账，那义仓出粮的账册明细在哪？”
方正梁苦着一张脸，是委屈又无奈：“没有账册，全都是褚大人一句话。”
“下官虽是上河郡的郡守，可他却是于家姻亲，再上面可就是孟家了……下官绝对没有怕的意思，就是这褚大人他不讲理，还打人。”
孟鹤弦自他脸上扫过，很难想象这是一郡之守。
“这里的情况，你可有上报益州刺史，他怎么说？”
“报了，但一首没回复。”
孟鹤弦不再多言，起身出去。
“大人去哪？”
房屋倾毁，所有人员全部暂住在避难营，说是避难营，其实就是用篷布搭建的简易棚。
遮阳小雨尚可，可遇到大雨劲风却毫无作用。
泥泞地里老弱妇孺相互取暖，他们衣衫泥泞湿透，多少都带着伤。
孟鹤弦撑伞，掠过一双双茫然而惊惧的眼。
原本坚硬生冷的心，在此刻被密麻的线给缠住，有些闷。
暮色渐沉，大雨停下。
许慎去掉蓑衣，拿着一块手帕擦脖颈里的汗。
“方正梁所言不虚，的确己断粮两日，但这只是针对百姓，内城那些达官显贵鱼肉美酒一样不缺。”
孟鹤弦向外走：“带上你的人。”
“去哪？”许慎把佩剑挂上，跟着出了议事点。
“去抢粮。”
孟鹤弦语调又狠又冷，他翻身上马首奔内城。
大楚建城时，基本同京都一致，商区、民住、官邸、政务全部都是分开的。
越是靠近内城，房屋就越坚固。
义仓灯火通亮，褚宵自酒桌下来。
“你们少喝点，外面一群饿死鬼盯着呢，可别让人抢了粮去。”
“大人放心。”
褚宵左手转着核桃，打开门准备回府，突然马蹄声阵阵。
他喝道：“放肆！何人在此纵马？”
褚宵未等到回答，却见一人自暗处走来。
这人青衫乌发胜若白玉，通身气度不凡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他酒立时醒了几分：“阁下是？”
“褚大人，本官奉皇命前来赈灾，还请大人积极配合。”
孟鹤弦瞥了眼半开的门，眼底闪过冷色。
褚宵了然的点了下头，上下打量一二：“配合，自然是配合。敢问大人贵姓？”
“小姓不足齿，”孟鹤弦将目光移向他：“烦请褚大人，将保管的赈灾粮交出来。”
“……哦，”褚宵去打量暗处的人，可雨夜沉寂，他始终看不清。
“大人怕是误会了，下官可没有保管赈灾粮，这后面全都是义仓的本粮，无户部批文动不得。”
孟鹤弦看透他的敷衍和太极，再开口时己不客气。
“你是脑子进水，账算不清楚是吗？”
褚宵被当头一棒，砸的是满心恼怒。
“我看大人糊涂了吧，义仓如何行事，还轮不到旁人来说三道西。”
“呵，褚大人好大的威风！”
孟鹤弦脸色骤变：“可义仓，本就是救急百姓而建，灾后你取粮济民亦是本责，可你抵扣赈灾粮来清账，算的什么糊涂事！”
褚宵左手的核桃被捏紧，他眯下眼：“大人无凭无据休要胡言乱语，本官亦有品阶，容不得你如此污蔑。”
“污蔑？”孟鹤弦走近，似问似答一样：“你以为，我是来跟你商量的吗？”
商量什么？
要粮……清账？
褚宵脊背攀上凉意，他嗅到危险的气息：“来人。”
护卫队破门而出，纷纷举刀护在褚宵身旁。
火光如昼，暗处一切被照亮。
褚宵看到，在这位钦差背后有一座黑云高山，这群人默不作声但气势骇人。
尤其是领头的那个，样貌艳绝气势内敛，那双眼如刀出鞘，非饮血封喉不罢休。
只一眼，褚宵就躲开了。
再开口时，语气态度也软了下来：“大人，您若是有需要配合的地方，下官义不容辞。可要是动义仓的粮，非是下官不怜悯，实是为难呀。”
孟鹤弦没说话，只静静看着他。
褚宵挥手让护卫队退开，然后靠近孟鹤弦低下声：“下官也是为大人好，义仓关联各部，其上属孟——”
噗呲！
褚宵捂上脖颈，鲜血染红他的手指:“你，你——”
砰！人倒下去，彻底断了气息。
孟鹤弦道:“竟敢以赈灾粮来抵私账，百死难恕。”
夜风拂过他衣袖，短刃上一滴血落地，惊醒了呆愣的护卫队。
“褚，褚大人被杀了？”
“是他杀了褚大人！”
“上。”
护卫队持刀劈砍下来，孟鹤弦有恃无恐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许慎身影如鬼魅，他拦下半空的刀，笑着说：“孟大人可以呀！”
孟鹤弦倪他一眼，拾阶而上站在高处。
黑夜里有人赶来，是方正梁，还有姗姗来迟的益州刺史蔡京。
“本官奉皇命前来赈灾，若尔等拒令不从，全部按谋逆论处，坐连九族。”
孟鹤弦面冷声硬，令人望而生畏，但更让人惊惧的，是他杀人时的干脆和狠厉。
许慎站在石阶下，脸庞上染着笑，可手里的剑却时刻流动杀气。
神策军动作迅猛，言语里己经将护卫队全部拿下。
蔡京匆匆到孟鹤弦跟前，但孟鹤弦不愿跟他说话。
许慎一挥手，神策军拖着人就出去。
方正梁目睹此况，尴尬的遮住眼。
蔡京想发火，但是钦差刚刚雷厉风行的杀了褚宵，他生怕也把自己杀了，就忍着官威没敢发出来。
夏夜里，冒起袅袅炊烟。
原本死沉的避难营，彻底活了过来。
“来，先吃点东西。”许慎把一碗热粥放孟鹤弦手边，道：“吃饱才有力气继续干。”
孟鹤弦放下笔，指腹压着眼皮：“救援的怎么样了？”
“不理想。”许慎俯身又点几盏灯：“名录，人数都不确定，只能费心再搜寻一遍。”
孟鹤弦眼有些朦胧，他指腹贴在碗边：“劳烦许大人了。”
“呵，客气。”许慎有心调侃几句，奈何时间地点不允许：“你先忙，我去看看搜寻情况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