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棒子棒子——虎！！！”李青声音大气势足，而孟鹤弦垂眸，指尖搭着竹筷，如抚琴弦轻轻一点。
轻飘飘吐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棒子打虎。”
空气凝结了几息，李青瞪大眼：“你这声还没猫叫大...”
“下回我准备个锣，你跟它比一比。”
陆云逍惊讶：“鹤弦还会说笑话了。”
许慎唇角勾笑，慢声说：“我们鹤弦会的可多了。”
陆云逍脑子宽没多想，可李青却再次肯定，这两人的关系绝非点头之交。
“再来。”
“棒子！棒子！——虎。”
孟鹤弦手腕悬在半空，忽而指尖一颤，有什么东西贴上绸裤一角，然后轻慢的挤压着小腿和脚踝。
“……鸡。”他声量飘了，目光不由往桌下看。
“哈哈，”李青激动的起身倒酒：“老虎吃鸡，鹤弦你输了。”
孟鹤弦手里筷子放下，耳边传来极轻的闷笑声，像是有人把笑意揉碎了，从唇齿间露出一点。
转头——许慎一张脸浸在光下，那双眼弯着淌出许多暖意。
“输喽。”他声音压的低，尾音却上扬，像片羽毛扫过耳廓。
孟鹤弦指腹着酒杯，道：“输了，待如何？”
李青瞥向陆云逍，两人眼神交流半天，最后陆云逍一拍桌子：“喝交杯酒。”
孟鹤弦眼皮一跳，有了不好的预想。
“嚯...还得是陆小公子，不过跟谁喝呢？”李青问。
陆云逍抬手就指许慎：“自然是他呀。”
李青摸着下巴：“为何？”
“他俩不是一组的吗？难道要跟你我喝呀？”陆云逍说的理所应当。
“我愿舍命陪君子。”
许慎生的极好看，此刻眼尾微挑，唇边噙着浓浓笑意，竟比西月海棠还要灼人眼。
两杯同碰一处，许慎忽然倾身向前，衣袖交叠间，孟鹤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，混着酒气，无端令人耳热。
“孟大人，”
许慎声音擦着孟鹤弦耳畔过去，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：“这交杯酒……可要饮尽了。”
风吹的烛台摇曳，烛花掉落下来。
孟鹤弦仰头将酒一饮而尽，喉结滚动时，一滴酒液顺着下颚滑落没入衣领。
许慎视线自那处水痕掠过，眸色渐深。
“好。”李青抚掌。
陆云逍双手撑着脸颊，后半场己心不在焉，脑海里不断闪复两人喝交杯酒的场景，总觉着有点不对劲。
亥时过半，几人散去。
孟鹤弦拎着鹦鹉至窗下，逗趣几下才回房，南星端着水跟在他后面：“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南星犹犹豫豫，还是忍不住说：“那许二公子恐非良人，公子同他一处我很担心。”
“良人？”孟鹤弦将手浸泡在水里，问：“怎样才算良人。”
如此一问，南星开始思考：“首先得是好人，然后性情温顺亲和，不然公子会吃亏。”
“还要会做饭，公子不食荤所以吃食上需多费心思，最重要的是必须会武，这样才能保护公子。”
“文嘛，也得会。”
“还得会操持家宅事物，公子不喜人多，日后我若是忙不开，家里这摊子需有人管。”
孟鹤弦忽略他后边一堆要求，说：“若良人第一条便是好人……那我于他也非良人。”
南星张张嘴，半晌怯怯道：“公子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行了，去找苍术玩吧。”
南星端着水向外走，到门口时转过身：“公子，其实刚才那些做不到也没关系的，只要他能让您高兴让您开心，这就够了。”
神玉在人间碎了，虽有匠人将其缝补救赎，可玉髓之心被仇恨紧攥密织，经年累月裂痕斑斑，若非一口气撑着……
一缕风，从后窗进来。
吧嗒，书掉落在脚踏上。
许慎的吻像是绵密春雨，温柔而克制，他唇瓣轻贴带着试探，仿佛怕惊吓了什么。
可孟鹤弦却不同，他猛地扣住许慎后颈，将人狠狠压向自己，唇齿相撞的瞬间，许慎轻哼了声，但却未退下。
任孟鹤弦撬开他的齿关，那吻带着侵略性，像是要把许慎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。
许慎扣上孟鹤弦腰，纵容他的步步紧逼。
床帐抖落下，许慎低喘着一笑：“……这么凶？”
孟鹤弦指腹蹭过他的唇角，眼里比夜色还浓稠：“还有更凶的...”
窄袖、宽衫从床沿垂下，莹白的脚踝交叠在许慎后背，垂荡的红绳随风轻晃。
时而跳跃剧快，时而小颤略抖，
“小心伤...嗯～”
许慎按着孟鹤弦后腰，咬上他耳垂：“以后，我就是你府上的管事，一应大小事务我全包了。”
“呵，”孟鹤弦鬓角湿透，哑着音：“神策军上将军来给我管事？……我怕付不起月钱。”
许慎顺着孟鹤弦的手乖巧躺下，满是诚恳：“用不着银钱，只大人的床榻留我一席容身便可。”
“那得看你表现。”
翌日
碧空如洗，晴光漫过朱墙溜进檐廊。
翘脊悬着的铜铃突然作响，惊的鹦鹉倏地飞起来。
“二公子金安。”
“二公子帅。”
南星喝斥道：“闭嘴！鹦鹉翅膀外拐，娘家婆家分不清是不是？！”
鹦鹉昂首挺胸，嘹声：“这么凶。”
“凶？”南星张大嘴，气的上去抓鹦鹉脖子：“你敢说我凶，我掐死你。”
鹦鹉展翅逃命：“还有更凶的...”
孟鹤弦走出来，他轻飘飘瞥了眼，鹦鹉翅膀几不可见一抖。
然后徘徊着慢慢落回架子上，婉转一声：“哥哥好厉害。”
孟鹤弦：……
“公子，”南星十分惊讶：“这鹦鹉好是厚颜无耻，不知道跟谁学的。”
孟鹤弦低头擦去腕上墨痕，还未张口，外面传来吆喝声。
“孟鹤弦在家吗？”
“孟鹤弦。”
壁影后走出一道身影，是探头探脑的孟瑜。
孟鹤弦瞥向鹦鹉：“把它弄走。”
“二——”鹦鹉一张口，南星的针精准落下，然后鹦鹉就小眼忽闪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不知孟大公子来此，所为何事？”
孟瑜嚣张姿态一摆就来，但在那双极冷极淡目光之下，气势不免弱下。
“家里叫你回去吃饭，然后晚上一起进宫参加家宴。”
“家宴？”孟鹤弦似对这两个字有疑。
孟瑜冷笑：“皇后娘娘宽仁，特许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孟家子参加，不然你以为自己是谁？！”
孟鹤弦眼睛弯了下，视线不经意瞥向桂树，一只雀鸟压弯了枝头，簌簌桂花跌落。
“你若是把它射下，我便立即同你去孟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