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的药香里掺了些硫磺的气息，沈清辞将从皇家药库带回的那枚蛇形纹令牌放在案上，令牌边缘的锯齿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刮下令牌背面的黑色污渍，放在琉璃盏中研磨，粉末渐渐显露出暗绿色 —— 是 “腐骨水” 与某种矿石的混合体。
“这是‘寒水石’的粉末。” 沈清辞指尖捻起一点粉末，放在鼻尖轻嗅，“性寒，本是入药的，却被他们混了毒，用来腐蚀令牌上的字迹。” 她忽然想起父亲医书里的注解，“寒水石产自京郊的玉泉山，那里有座废弃的矿场。”
谢景行正擦拭着莲锋剑，闻言动作一顿：“玉泉山矿场…… 我查过毒医馆的据点，那里并未记录在内。” 他走到案前，拿起令牌细看，蛇眼的位置有个极小的凹痕，像是被硬物敲击过，“这凹痕的形状，倒像某种钥匙。”
沈清辞忽然想起静尘居里镇国公未说完的话 ——“毒医馆背后，是……”，当时他指着窗外的方向，正是玉泉山的位置。“或许矿场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巢。” 她将研磨好的粉末收好，“‘石药师’最擅长用矿石制毒，这寒水石粉末，定是他的手笔。”
正说着，小豆子端着药碗进来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药汁溅在案上的名册上。他慌忙去擦，却发现被药汁浸湿的地方，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：“玉泉山，丙字窑，藏龙穴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，抓起名册细看。原来这名册的纸页是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，遇药汁便会显形。丙字窑是玉泉山矿场的主窑，当年父亲负责监管矿场事务时，曾在书信里提过。
谢景行的指尖划过那行字，目光锐利如鹰：“藏龙穴…… 恐怕藏的不是龙，是毒医馆的核心机密。” 他看向沈清辞，“我们得去一趟玉泉山。”
沈清辞却有些犹豫，指尖抚过名册上父亲的笔迹：“矿场废弃多年，定然机关密布。而且镇国公的毒还未清，我们若离开，回春堂……”
“苏婉会带人守在这里。” 谢景行打断她，从怀中摸出张地图，上面标注着矿场的地形，“我己让人探查过，丙字窑的入口在矿场西侧的瀑布后，那里的守卫比想象中少，似乎在故意引诱我们进去。”
“是陷阱？”
“是陷阱，也是机会。” 谢景行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主窑位置，“他们想引我们去，说明那里有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秘密。” 他将地图折好递给她，“带上足够的解药和防身的药粉，我们寅时出发。”
寅时的月色如霜，洒在玉泉山的石阶上。沈清辞背着药箱，踩着谢景行的脚印往上走，矿场入口的牌坊早己腐朽，只剩半块刻着 “玉泉” 二字的石匾，在风中摇摇欲坠。牌坊下的泥土里，嵌着些细碎的金属片，反射着冷光 —— 是 “石药使” 布下的铁蒺藜，上面淬了 “化骨水”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 谢景行从怀中掏出块厚布，弯腰将铁蒺藜一一扫开，布帛接触到金属片的地方，立刻冒出白烟。他的动作极快，掌心被溅到的毒液蚀出几个小洞，却浑然不觉地将她护在身后。
矿场内部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的瀑布传来轰鸣。沈清辞点亮特制的药烛，烛火呈碧绿色，能照出空气中的毒气。果然，前方的通道里弥漫着淡蓝色的烟雾，药烛遇到烟雾，火苗瞬间变成了红色。
“是‘醉仙雾’，吸入会产生幻觉。” 沈清辞从药箱里取出两个香囊，里面装着醒神的薄荷与艾草，“戴上这个。”
两人捂着香囊往前走，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奇怪的图案，像是某种矿石的图谱，其中一幅画着蛇形纹缠绕着莲花，与毒医馆的令牌和沈家的标记都有关联。“这是毒医馆与莲卫的渊源？” 沈清辞喃喃自语，总觉得这图案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走到瀑布后的石壁前，谢景行按动地图上标记的机关，石壁缓缓移开，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洞内传来潮湿的气息，夹杂着矿石的腥气。沈清辞刚要进去，却被谢景行拉住，他从地上捡起块石子扔进去，只听 “咔嚓” 一声，石子触发了地面的陷阱，无数尖刺从地下弹出。
“‘石药使’果然擅长机关。” 谢景行皱眉，从腰间解下绳索，一端系在石壁的铁环上，另一端扔到洞内，“踩着绳索过去，别碰地面。”
两人借着绳索，小心翼翼地穿过陷阱，来到丙字窑的主窑。窑内堆放着大量的矿石，中央的石台上，放着个黑色的箱子，箱子上的锁正是蛇形纹的形状，与他们手中的令牌完全吻合。
“找到了。” 沈清辞刚要上前，却见石药使从矿石堆后走了出来，他穿着一身石甲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手中握着柄石锤，锤头上布满了尖刺。
“沈御史的女儿，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 石药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，瓮声瓮气的，“可惜，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。” 他挥动石锤，砸向旁边的石柱，石柱应声碎裂，碎石中竟藏着毒烟罐，蓝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。
谢景行立刻将沈清辞护在身后，莲锋剑出鞘，剑光劈开烟雾，与石药使的石锤战在一处。石锤沉重，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，谢景行的剑却灵活如蛇，专攻石甲的缝隙。沈清辞趁机跑到石台边，将令牌插入锁孔，箱子 “咔哒” 一声开了。
箱子里放着一卷羊皮地图，上面标注着毒医馆在全国各地的据点，还有一本账册，记录着他们与朝中官员的交易。最底下，压着半块莲纹玉佩，与沈清辞手中的那半块正好吻合！
“那是沈御史的玉佩！” 石药使见状，怒吼着放弃谢景行，挥锤砸向沈清辞。谢景行眼疾手快，扑过去将她推开，自己却被石锤砸中后背，闷哼一声，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景行！” 沈清辞惊呼，从药箱里摸出银针，掷向石药师的穴位。石药使动作一滞，谢景行趁机一剑刺穿他的石甲，石药使惨叫一声，倒地不起。
沈清辞扑到谢景行身边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谢景行咳出一口血，却笑着看向她手中的玉佩：“找到…… 证据了？”
沈清辞点点头，将玉佩拼好，上面刻着 “莲卫密令” 西个字。她终于明白，父亲不仅是被毒医馆所害，更是因为掌握了他们与朝中官员勾结的证据，才被灭口。
“我们…… 走。” 谢景行拉住她的手，声音虚弱却坚定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丙字窑，天边己泛起鱼肚白。沈清辞望着手中的地图和账册，知道这只是开始，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他们。但只要身边有他，有这些证据，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。
因为有些真相，哪怕深埋地下，终会重见天日；有些正义，哪怕迟到多年，终会降临。就像这初升的朝阳，纵然历经黑暗，终会照亮前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