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孟鹤弦表示不需要，但许慎还是很贴心的把人送回去。
临走叮嘱：“后天巍山猎场，你可别忘记了。”
孟鹤弦径首走进海棠巷，连句应答都没。
许慎也不怪，只掂着鎏金小扇在指尖转圈。
“公子，周巡他不吃不喝闹绝食，非要见主家。”
小甲扬鞭驱动马车，很快里面传出答复：“去看看。”
马车精准绕开金吾卫巡视路线，首通西市而去。
石墙阴冷，地面潮湿。
周御史盘腿坐在角落里，多日焦躁的心在此刻反而静下来。
忽然灯火点亮，驱散幽暗和漆黑。
“周御史。”
周御史睁开眼，昏暗的光缓慢聚到一人身上。
“许慎？”
他睁大眼，似不敢相信的揉了下：“许二，你抓本官作何？！”
许慎双腿叠交，微抬下颚：“你猜。”
“……？”周御史想过孟家，想过永安侯，甚至想过景和公主，但就是想不到会是许二。
“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，不是你那些招猫遛狗的狐朋狗友，快快放了本官，否则——”
“杀了我？” 许慎神色流露出几分鄙夷: “或是...再跟孟淮勾结一番，看看给许家罗织个什么罪名好。”
周御史一惊：“你，休要胡言。”
今日这纨绔与往常有些不类，可一时说不出哪里问题。
许慎俯下身，光将他的背影拉长放大，如一只猛虎，静静蹲守在猎物前。
“那封检举信，在哪？”
轰，周御史心里那道污河，临近决堤。
他强撑镇定：“你，你怎么，不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装糊涂？”许慎沉下脸：“十年前，青州刺史——程万川，发现长史郑祥，在青州境内贩卖大批私盐。”
“于是，程万川写下一封检举信，他让心腹将这封关联身家的信送给好友，也就是——”
“你，周御史。”
许慎冷笑一下: “程万川十分信任你，可他怎知你以此为投名状成了孟淮的走狗，竟反咬一局害的程家满门抄斩。”
“不是的，”周御史呼吸急促起来，他激动的起来向前几步：“不是这样的，我没有……”
他摇着头，脸上闪过懊悔和愧疚。
许慎的眼，覆盖上层层寒雪。
他道: “程家蒙不白之冤多年，午夜梦回时你可曾见到过挚友，他是否含着血泪同你质问啊！”
突然，天地如被锦囊收紧，周遭光线闪动，一瞬冷下来。
他目视西周，竟是一处水牢。
“周巡，”
周御史转身，水牢下程万川血痕流淌，他眼中泣血满是怨恨和不明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为什么害我？为什么！”
声音尖锐，惊的周御史神魂飞荡，整个人在崩溃边缘徘徊。
“我没有，我没有害你，万川兄，我也是...逼不得己啊，”
他匍匐在地，满是悔恨和无奈。
“信，在哪。”
周御史缓慢抬头，西周幻象皆消，他还在那个关了好几天的暗室里。
许慎手里的小扇立在桌上，小甲大步走到周御史跟前。
匕首出鞘，不带犹豫的切下去。
“啊...”
周御史浑身冷汗大出，左手小拇指被生生切断。
许慎重复道: “信，在哪？”
周御史手被小甲按在地上，他艰难的说：“程家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许慎眉峰微沉，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。
匕首再次对准手指，周御史慌忙道：“信——”
许慎站起来，定定望着他。
周御史声音发抖：“销毁了，当时我就烧了。”
许慎歪头捋了下乌发，说：“一根一根…全切下来。”
这般血腥的话，语调里风轻云淡，不含一丝波澜。
“不，”周御史挣扎起来：“许慎，你究竟是要为程家平冤，还是要趁此机会捉孟家把柄？”
许慎仰头，光将他神色隐藏。
“我跟程家公子程宴舟，是好友。”
周御史微怔，好友？
他想起来了，程万川夫妇多年无子嗣，后来不知从哪收养一个小公子，两人十分宝贝疼爱。
可十年前许慎才九岁，怎么就跟程家公子是好友呢。
“若二公子当真是要为程家平冤，那就请万无一失之日，再来取信。”
许慎蹙眉，怀疑这话是他为拖延时间而说的。
周御史又道：“二公子应该知道，当年前去青州查此案的人不止本官，还有永安侯和蒋少卿。”
出暗室后，小甲擦着匕首上血迹：“公子，这人不老实，砍了吧。”
许慎瞥他一眼，反道问：“景和公主那边怎么说。”
“永安侯找不到段涛，跟景和公主大闹一顿，两人彻底反目。”
许慎打个哈欠：“回去睡觉。”
丹砂红阳升起，海棠树下翠嘴鹦鹉开始叽喳。
孟鹤弦出巷子口，外面停着一辆马车。
小甲下来：“孟公子，请。”
孟鹤弦欲言又止，进马车发现许慎斜靠在角落睡觉。
春明门下同陆云逍一行聚齐，而后一路向东。
巍山在皇城正东，形似趴着翘尾巴的猫，也有人俗称‘猫头山’。
山下连绵百里平原，不少舞文弄墨之人趁夜爬山，只为一观初阳之美。
到地方后，不用人叫许慎就醒了。
孟鹤弦跟着一前一后下来，下车后许慎捋捋鬓发，但总是觉得冠有点歪。
于是就对临近的人说：“看看我冠歪不歪？”
孟鹤弦转眸，许慎站在背光处，乱发削弱了他的攻击性，那本明艳夺目的脸庞，此时罕见的温柔。
“不歪。”孟鹤弦移开视线，淡淡道。
许慎有些怀疑，但这会儿他也懒得去梳发了，不然又得被大姐拽耳朵说一顿。
“许慎！”
许慎瞬间头懵，许南枝见他不过来，又喊了一声。
“许二，别让我再叫第三遍。”
孟鹤弦目睹许慎过去，然后被一女子揪着耳朵一顿怒骂。
许南枝，忠勇侯府嫡长女，许慎的大姐，也是荣国公府世子妃，陆云逍的大嫂。
陆云逍跟孟鹤弦招手，嘴里念叨：“太可怕了……”
紧跟，那边就传来叫他的怒喊声。
“陆云逍！”
许慎，陆云逍撒腿就跑，留孟鹤弦原地面对许南枝。
许南枝一见到孟鹤弦就变了态度，整个人温柔亲和。
“你是鹤弦吧，听我家两个老二提过，他们都是泼皮猴子，日后麻烦你多多照顾。”
孟鹤弦眨了下眼，声音很轻：“世子妃客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