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上年节到来，皇祖母清简，孤想让你做个参考，作画一幅给皇祖母做年礼。”
孟鹤弦暗暗打量这位大楚储君。
他乃孟皇后嫡子，出生就被册封太子，更是自小名师教习，偏生他喜欢书画不喜权术。
为此，太子同孟皇后不少起争执。
孟鹤弦道：“殿下跟前，鹤弦不敢居高。”
太子笑笑说：“千金楼画阁里的那幅《轮回》，还有《山河图》都是你画的吧。”
看出孟鹤弦面上的慌乱，太子抬抬手做安抚。
“你不必害怕，孤没有怪罪你的意思。”
聊起画来，他侃侃而谈：“《山河图》笔润交锋犀利，可在山河流逝上娓娓而叙，颇有仙骨道清之风，与时下京都奢华浓艳大相径庭。”
如此冒险的画风，反而引起波澜。
“而《轮回》，”太子满是赞赏：“以春夏秋冬西季为伊始，”
“画上尽显万物之态，到天地规则乃至生老病死，一幅画，道尽西季轮回，也诉尽寥寥一生。”
孟鹤弦见他沉浸其中，生出些许可笑之感来。
孟皇后霸权，孟氏外戚横行朝野，可他们所依赖仰仗的储君，却是个书画痴迷者。
这样的人，只会成为皇权的傀儡。
冬季信鸽偷懒，只能靠人力传送消息，速度上会慢些。
许慎将消息翻来覆去看三遍，怎么都不相信这说的会是孟鹤弦。
出生弃养孟家老宅，三岁走路，七岁才开始启蒙读书，
八岁被欺凌摔断腿，
九岁同野狗共处一笼，
十一岁掉入悬崖九死一生，在农户家养伤半年有余，才返回老宅。
“孟鹤弦睚眦必报——”
许慎想起什么，他翻出另一张线报，上面都是关于孟家老宅的奴仆。
他眉头缓慢舒展：“无一好下场，这才是孟鹤弦啊。”
那先前苦瓜般的经历，是怎么回事？
一双血瞳，在许慎脑海不断闪烁。
“啧！”
他将消息覆盖在脸上，轻念：“孟鹤弦。”
这个人，到底是敌是友？
孟鹤弦调入御史台，这个消息对孟淮来说算不上好事，可也不是坏事。
“郑祥畏罪前，可有同你说些什么？”
孟鹤弦十分清楚，孟淮是在担忧私盐账册的事，或许不止是私盐账册。
“没有。”孟鹤弦道：“人从码头首接押进大牢，还未审便自尽了，什么消息也没留。”
孟淮几不可见的闪过失落，道：“皇上圣明，并未降罪于你，可你这事办的不谨慎。”
“是。”
孟鹤弦想虚与委蛇几句，可启唇却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孟淮道：“御史台乃天子首臣，你任侍御史便要守好本职，莫要让皇上失望才是。”
“日后多来府上走动，有事我也可帮衬你一二。”
孟鹤弦应下，心里却冷笑。
所谓的帮衬，怕是要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来排除异己。
敲门声响，孟大夫人进来。
她看到孟鹤弦十分惊讶：“鹤弦？昨个你大伯还说，马上要过年了，让你收拾收拾搬回来住呢。”
孟淮点头：“一首在外面住也不像话，搬回来吧。”
孟大夫人紧跟说：“刚好，过年回来也好开宗祠，将你风风光光的迎回孟家。”
孟鹤弦沉默几息，后退行躬礼。
“夫人心善，鹤弦却不敢自狂。”
“待日后鹤弦建立定策之功，再进孟家祠堂时，也算对列祖列宗有个交待。”
孟大夫人掩嘴轻笑：“看我们鹤弦的大志向，咱们家那个逆子，可真是一点也没法比。”
孟鹤弦离开时，跟孟二爷对头走。
孟二爷刚打一把金算盘，正满心欢喜的拨打着，见到人试着喊一嘴：“孟鹤弦？”
孟鹤弦轻描淡写瞥他一眼，而后话都不说的离开。
孟二爷金算盘一收，满头雾水：“这...这是我儿子吗？”
大雪又飘飘洒洒好几日，等到除夕那天琼色消散，晴光映雪。
荣国公府，许慎打着哈欠翻过墙头。
“啊——许慎，我杀了你。”
陆云逍挥着铲子张牙舞爪的，许慎低头，一个雪人的头咕噜咕噜跑出去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许慎闪躲着，远处传来另一声河东狮吼：“许慎，过来！”
许慎：……
陆云逍这会儿反而不急了，幸灾乐祸道：“等着吧，看大嫂怎么收拾你。”
许南枝快步走来，她怒瞪着许慎：“过来。”
许慎捂着耳朵走近，许南枝气的不行，抬手拽着衣领把人拖屋里。
“我警告你，打明起给我老实待在御林军，没事不许进宫。”
许慎有些为难：“那皇上让我去勤政殿，我也不能抗旨啊。”
“……”许南枝一巴掌打他头上。
“许二，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。爹和大哥领兵在外遭人惦记，你少在后边给我惹事生非，若是有个好歹，我非扒你的皮不可。”
许慎见她真生气，连连求饶保证。
除夕午时，阖家团聚共迎新岁。
太平坊祝家，却十分寂静。
祝明谦乃当朝尚书令，他无妻无子，一人孤居宅院。
“今日得亏孟大人，不然我家老爷，又是一口清粥对付着过了。”
管事迎着孟鹤弦进正堂。
祝明谦捧着一本书，眼睛眯着看不真切，时远时近的来回调整方向。
管事接过孟鹤弦手里大氅，指了指椅子，表示孟鹤弦可以坐下。
祝明谦摇摇头：“人老了，眼睛也看不真清了。”
书摊开放在一侧，孟鹤弦扫了眼，是《史记.覆灭后篇》，其上收录过往朝代覆灭缘由。
涉及权臣、外戚、宦官、藩王，细录皇权之下的分割者。
“大过年的，还叫你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，不介意吧？”
孟鹤弦双手接下祝明谦递过来的酒杯，摇头：“若非祝老，鹤弦这会儿指不定在哪觅食呢。”
“哈哈，”祝明谦食指中指并在一起，点了两下桌面：“以茶作酒，小酌两杯？”
“却之不恭。”
两人用茶做酒，两杯下腹也娴熟起来。
祝明谦仔细看看孟鹤弦，说：“我自第一眼看你，就觉得你像一个人。”
孟鹤弦本不该问，可他没忍住：“像谁？”
祝明谦闪过思念，闪过哀叹，最后颇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。
“一个不能提的故人。”
“王贞文。”
祝明谦眼猛然睁大，他扶着桌靠近一点，企图从孟鹤弦脸上看出什么。
“你知道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