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贞文，昭仁皇后的父亲，数十年前——权倾朝野第一人，天下为官者无人不识。”
“他辅政两代帝王，也曾是今上的老师，可惜……如此人物最后却寂寥收场。”
孟鹤弦声音平淡，透着惋惜和复杂。
祝明谦举杯：“呵，”
他一饮而尽，恨不能是酒来消愁。
“王贞文不喜权势，可他是能臣是忠臣，辅政帝王定国安邦，最后因爱女离世悲痛交集，一病再也没起来。”
“此后，”祝明谦沉默下来，
孟鹤弦知道他后话，此后孟家女封后，孟氏鸡犬升天，数十年经营成就现在的外戚集团。
“王贞文，他太重感情了，”祝明谦望着孟鹤弦，眼里是不赞同：“搞政治，不能有感情。”
“天下大不平之事太多……总有力所不能及之时，若因此就将事事都揽到自己身上，岂非自扰之。”
祝明谦的声音被茶浸透，越发轻和。
“喵。”
一只狸猫不知何时进来，它围着祝明谦转两圈，然后轻轻一跃，跳到了他的膝头。
祝明谦摸摸狸猫的脑袋，然后执箸夹起一片鱼肉，放在手心送到狸猫嘴边。
“御史台不比大理寺，你日后近天子跟前，定要小心谨慎。”
孟鹤弦拂袖起身，躬身道：“多谢祝老，鹤弦铭记于心。”
狸猫吃了两块鱼肉就跳下去，它蹲到孟鹤弦跟前，仰头似在观察他。
祝明谦道：“它喜欢你。”
狸猫扒着孟鹤弦的腿，想上来却一下没跳上来，它歪头想让孟鹤弦将它抱起来。
孟鹤弦蹙眉，狸猫跟他对视一会儿。
“喵，”然后慢悠悠的转去别处。
朱雀街，夜游人如潮。
爆竹声声响，空气里热气凝聚成雾，原来是街边摊子上，在卖的元宵。
“您拿好。”
孟鹤弦捧着糖袋站在桥口，他捏一颗芝麻酥糖放嘴里，还没品出滋味，就看到青石桥上黑衣如墨的人。
许慎唇边染笑，踏阶而下。
“好吃吗？”
孟鹤弦喉咙微动，芝麻酥糖被咽下。
他说：“还行。”
许慎瞥了眼糖袋，又看看孟鹤弦，低头凑过去：“我尝尝。”
这么一张明艳夺目的脸凑到孟鹤弦跟前，他不由屏住呼吸，但很快就后退开，
“小心。”
许慎拽着孟鹤弦胳膊向自己拉近，头微微一偏：“你要是除夕夜掉河里，可是会被嘲笑好几年的。”
孟鹤弦拧眉，他也不想，可谁让许慎靠的那么近。
“欸，”许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伸出来。
孟鹤弦神色微异：“你手怎么……”
那双修长的手上红痕纵横，手心红肿厉害，看着像是被戒尺打的。
许慎不在意道：“家里老爷子发威，打手可比打屁股要丢人。”
屁股没人看的见，可手一伸出来就能看到。
孟鹤弦垂眼看着芝麻酥糖，抬头许慎正定定望着他。
挣扎片刻，打算将糖收起来，不给许慎看到。
“嘶～疼～”
许慎小心翼翼将手垂在大氅下，眼里被水光晃到，有些可怜兮兮。
孟鹤弦深吸一口气，暗道：罢了，就当是谢他青州帮忙。
抬手捏起一块芝麻酥糖，往前一递：“嗯？”
许慎眼睛没离孟鹤弦，唇缓慢凑过去。
芝麻酥糖被舌尖轻轻卷走，孟鹤弦的指尖不可避免被波及。
孟鹤弦立刻将手收回来，怒瞪着许慎，后者扬起一抹讨厌的笑：“嗯，真甜。”
“感谢好心人给我一颗糖吃，作为回报，我请你去千金楼吃大餐。”
孟鹤弦一丝犹豫没有：“不去。”
桥下疏影横斜，老梅正怒放新花。
“你是不想吃，还是不想跟我吃？”许慎问。
孟鹤弦想了想，说：“不想吃。”
对于他的不沉默，许慎是开心的：“那就陪我吧，当是青州行的感谢，码头上我可没少出力。”
孟鹤弦：……
千金楼檐角的风灯，在新岁里轻晃。
半扇窗开着，孟鹤弦坐在未开窗的一侧，他察觉许慎今日心情不佳，想着是不是挨戒尺的缘故。
一壶千金醉，转眼被许慎喝空。
他凝眸望夜色许久，突然道：“也挺没意思的。”
“……？”孟鹤弦闻着若有似无的酒香，抬手从旁边拿过一个酒杯。
许慎挑眉：“你不是不喝酒吗？”
琥珀色酒液逐渐静停，孟鹤弦淡淡道：“过年，高兴。”
许慎笑起来，他举杯至孟鹤弦手边：“干！”
本以为孟鹤弦只是做做样子，不想人首接喝干，许慎笑着又倒一杯：“我还以为你不会喝酒呢。”
孟鹤弦没说话，酒穿喉入腹，他浑身暖和起来，可很快脸颊传来灼热感。
“来，再干——”
许慎话止，刚刚还坐的笔首的孟鹤弦，己经伏在桌案上。
许慎放下酒杯，倾身推了推人肩膀：“孟鹤弦？”
孟鹤弦脸颊一侧贴着手背，他双眼闭着，并没有给回复。
“呵，一杯倒。”
许慎坐回去，视线自孟鹤弦脸上扫过，目光凝定。
“这是……”
一条红线，自孟鹤弦白净的耳根，一路蔓延至下颚骨到下巴，好似一张面具，在脸上重重留下压痕。
许慎眼底闪过疑惑，指腹不由自主摸上去，
“喵。”
屋檐上跳下来一只猫，稀里哗啦跟着掉下大块积雪。
这么一打岔，许慎再低头时，对上一双朦胧的醉眼。
孟鹤弦缓慢抬起左手，手指弯曲落在许慎鼻尖，轻轻一点。
“真好看！”
许慎觉得自己喝多了，不然心跳怎会如此快！
不然，为何会看到...孟鹤弦笑呢。
两杯凉茶下腹，许慎清醒过来，他将孟鹤弦弯腰抱起：“真是一报还一报。”
酒是跟自己喝的，喝多还得自己送回去，造孽。
许慎将大氅给孟鹤弦盖上，一跃飞下二楼。
风吹起一角，有淡淡的药味浮至他的鼻端。
海棠巷，南星连连道谢。
许慎不在意的摆手离开，走过海棠树下，脚底踩着什么东西硌脚，俯身捡起来。
是三颗桃木珠。
他想起，孟鹤弦随身有个桃木串，指尖转动着珠子，看到上面有字。
“十七、十八...十六？”许慎皱眉：“十八子都要刻数字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