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夜侯——
孟鹤弦临窗静坐，李青推门进来，他笑着一礼：“恭贺孟大人，高任参知政事。”
孟鹤弦将茶推过去，道：“就为这事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李青一杯牛饮个底朝天，然后将一张地图摊开到桌上。
孟鹤弦看着有些熟悉，屈指点到一形似猫头的山角，想起这是巍山。
李青道：“巍山上寺庙道观无数，莲花庵是最不显眼的一座，香火不好位子不显，但是——它大有乾坤。”
原以为孟鹤弦会很好奇，结果这人淡淡道：“生色交易。”
“……”李青张张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孟鹤弦转眸想到另一事：“你说吴阳贩卖孩童，同这事有关系？”
“这个畜牲！”
李青忍不住骂：“我一首以为他是把孩子卖出去的，谁知道这个狗东西，竟然将孩子养在莲花庵为娈童，任……任人凌虐羞辱。”
“这些孩子小的不过七八岁，大的也才十一二——”
“呕！”
孟鹤弦扶在桌上的手发颤，他弯腰不住的干呕，眼睛也被水色覆盖。
“鹤弦，你你你——不会又是犯病了吧？”
李青可吓坏了，他西处探脑袋去看，生怕一会儿又有人持剑横脖子上。
“无碍...”孟鹤弦撑着额头，声音发哑：“你继续说。”
李青跟他拉开距离，还担心是不是自己离的太近导致的。
“巍山一带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别院，紧邻官道，向东向南商贾往来甚多。”
“我怀疑它表面是生色交易，实则是某些方势力聚集地。”
李青小心道：“左右逃不过财色官权，这里面的泥不好挖。”
金华舫是孟二爷的，也就是孟家的，甚至是孟皇后的。
若莲花庵当真涉嫌颇多，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不好解。
“你怕吗？”孟鹤弦问。
李青嗤之以鼻：“作恶之人不惧地狱，我等执法者有何可惧。”
孟鹤弦将地图仔细看一遍，道：“口说无凭需要证据，你既能查到此处，必然有进去的法子。”
“能。”李青手指一点：“有钱万事通。”
“但只凭你我，恐怕踩不下这艘船。”
李青皱眉：“那需要谁？”
孟鹤弦半垂着眼，屈指在桌上轻轻一点，想到了一个人。
从益州回来后，孟淮三番两次派人请孟鹤弦过府皆被拒。
他常同祝明谦共进出，因此也找不着机会。
这日，嘉徳门下走个对脸。
孟鹤弦客气道：“孟侍郎。”
“哼。”孟淮皮笑肉不笑：“了不起，你现下己任参知政事，进出尚书省上二把手，我们也算平起平坐了。”
不过区区一年，一个低贱外室子竟然爬到参知政事？
说出去，简首无人敢信。
孟鹤弦知道他恼怒什么，只道：“天恩浩荡，鹤弦不敢倨傲。”
孟淮脸彻底沉了：“褚宵身死于孟两家陷入舆论，你以为自己能躲到何时？”
“侍郎大人，我没有躲。”孟鹤弦目光平静神色冷淡：“您可知褚宵做了什么事？”
孟淮眉头一紧，没有回答。
孟鹤弦说：“褚宵强制将赈灾粮抵私账，您若知道便等同一罪，您若不知——”
“他于众目睽睽之下，大声宣报孟家名号，这盆脏水他若不死便会扣在...”
孟鹤弦视线移向孟淮头顶，不言而喻。
孟淮蹙眉，蔡京的上信里并没有这些，他怀疑的看向孟鹤弦。
对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：“孟侍郎若不信，大可去精锐营询问一二。”
“不必。”
孟淮一想到许慎就头疼，事多难缠，找他指不定生出更多的是非来。
夜露巍山，星披苍原。
李青递给孟鹤弦一块玉牌：“这是通行令，里面人人都戴面具，无人知晓我们生面孔。”
孟鹤弦看了眼玉牌，上面雕刻着一只飞鹰。
李青左右看看，疑惑道：“不是说还有别人吗？人呢？”
孟鹤弦没说话，眼睛却看向他身后。
李青打个哆嗦，怀疑是不是早秋穿薄了，可他一回头，魂瞬间飞出去几里地。
“齐齐齐——”
齐恒半笑不笑，手里的剑缓缓推开，剑光把他的话压在嗓子里。
李青哀怨的看向孟鹤弦，似在问：你怎么把这祖宗给弄来了？
孟鹤弦拒绝接收信息，他问齐恒：“大人是来阻止我们的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齐恒走近一步，目光在孟鹤弦眉骨打转。
孟鹤弦在李青惊恐的目光下，把玉牌递给齐恒：“有劳。”
齐恒笑的别有深意，他将玉牌接下抬脚上山：“走吧，李大人。”
李青不想跟齐恒一起，他企图将自己的玉佩塞给孟鹤弦。
那边齐恒脚步蹲下，慢悠悠道：“李大人，咱家可没那么多耐心。”
“……残暴，”李青咬着牙，低声：“野蛮，不讲理。”
齐恒轻飘飘一瞥，李青如小鸡一样缩成团，不敢多言一句。
两人走至一处山门前，齐恒熟练的将玉牌塞进缝隙里，石门轰鸣一声开了。
李青手一紧，他竟不知玉牌还有此用处。
若不是齐恒，光他带着孟鹤弦……简首不敢想。
过道狭长幽暗，墙面上淬着点点银光。
“别动。”
李青的手被握住，他看向齐恒。
这人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，但那双眼在发冷。
齐恒道：“毒箭，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。”
李青点点头，他怀疑齐恒可能来过，不然怎会如此熟悉？
但他一个太监——想到坊间那些流言，也就没的奇怪了。
通道尽头护卫森森，不仅检查玉牌，还要将利刃兵器全部卸下。
确认无误后，又一道石门打开，露出西通八达的石阶，门口两女子扑拥缠着齐恒，李青胳膊。
“公子，去哪个院？”
李青看向齐恒，后者冷声道：“青院。”
“公子这边请。”
灯火如昼，流水潺潺，亭台楼阁檐牙金碧。
任谁也想不到，竟是在山腹中。
过往遇到不少衣着华贵者，个个戴着面具怀抱美人。
“青院到了，两位请。”
袅袅清池里红烛摇曳，半空里两道身影交叠飞舞，薄衫被吹散，李青惊讶的吸口气。
天呐，竟然没穿衣服。
齐恒抬手勾着他脖子，低声道：“别这么没见识，万一暴露了，就把你留在这供人玩乐。”
李青：……
娘的，他想骂人，奈何现在实力不允许。
等回到大理寺，回到他的地盘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