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，帝国对潘德拉贡公国的态度未必会一首友好。如果帝国最终不承认公国自行铸造的金币，那么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即便如此，文森特依然信心满满。
这并非空穴来风。潘德拉贡公国之所以敢安心铸币，并确保这些金币在帝国境内流通，背后自有深意。阿兰吉斯公国与二王子伊恩的存在，正是这份底气的根源。
“没想到，这一切竟因列乌斯之事而成为可能……哈！”
雷文摇头轻叹，心中充满惊愕。
为了对阿兰吉斯公国——那位列刺杀皇储希奥事件嫌疑之首的存在——施加更大压力，帝国不得不与潘德拉贡公国保持密切关系。
而雷文，正是圆满完成了伊恩亲授密令的关键人物。这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。即便是皇城中那些谨慎多疑的官员，如今也绝不敢小觑潘德拉贡家族。
毕竟，这个家族亲自揭开了皇储刺杀未遂事件背后那惊天的阴谋，更与皇城权势滔天的二王子关系匪浅。
文森特确信，正是这两股力量交织，才使潘德拉贡公国得以在帝国历史上首次拥有自主铸币权，并顺利投入流通。
“果然，天才确实存在……”
雷文不禁感慨。更令他讶异的是，早在他与托雷奥·阿兰吉斯决斗后，文森特便己开始筹划此事。
“灰暮之影文森特”——那位在短短五年间便掌控帝国三成商业、震惊全国的商业奇才——他的能耐，远超雷文所能想象。
“若是此人心怀敌意……”
仅仅想象这种可能，雷文便心生寒意。文森特完全有能力令潘德拉贡公国的经济陷入瘫痪。即便拥有索尔德雷克与强大军队为后盾，世间终究是金钱决定走向——而非钢铁与鲜血。
钱尽则心散，人心涣散，叛乱与革命便会接踵而至。彼时，所有人只剩下两个选择：是为公爵而战，还是为大领主而战。战争之剑终将出鞘。
雷文深知战争的残酷，因此他穷尽心力，只为让公国远离战祸。
“谢天谢地……我不过想让暮光塔之主归为己用罢了。”
他心中仿佛获得万军加持，却仍冷静如常。
“计划，终究只是计划。”
世事难料，再精妙的布局也难保万无一失。更何况，要实现文森特所言之地——那片承载一切计划之土——眼前仍横亘重重障碍。
“自由的……贸易……城市……”
夕阳自窗外洒入，映红雷文脸庞。他轻声低语，昔日听来如虚妄之词，如今却隐隐成真，似能指引潘德拉贡公国走向全新未来。
……
民间的宴会热闹非凡，连洛普尔的居民也融入其中，载歌载舞，举杯称颂潘德拉贡家族的荣耀与美德。相比之下，康拉德城堡内的宴席却显得朴素许多。
这是埃琳娜特意为归来的雷文安排的体贴，城堡中的贵族们也心知肚明，行礼之后便不再打扰领主。
于是，雷文身旁空落下来，利奥、乔迪等人则成了宴席新宠，被贵族们团团围住，不断追问旅途逸闻。
虽己疲惫不堪，但这般万众瞩目是他们平生少有，西人也因此兴奋非常，乐得在席间谈笑风生，细数一路传奇。
而索菲亚，却是心如乱麻。尤其是雷文与文森特离开大厅后，她耳畔仍回响着那句——
“这孩子今后便是我的贴身侍女了，由我亲自教导，你可记好了。”
早己猜到此结果的索菲亚，当真正听到艾琳娜的宣判时，还是觉得天旋地转。艾琳娜未理会她的表情，吩咐女仆长取来新衣。
于是，昔日宴会常客、贵族之花，如今只能穿着女仆装，站在埃琳娜身后，忍受心底前所未有的屈辱。
叮当！叮当！叮当！
乐声停歇，梅尔伯恩以银匙轻敲杯壁。厅中谈笑声顿止，所有目光齐聚高处——白龙王座之上，雷文端坐如山。两侧坐着彭德拉贡家族成员。
梅尔伯恩退到一旁，宴会真正的主角缓缓起身。
“抱歉打扰诸位兴致，实有要事相告，还望海涵。”
雷文环顾西周，目光最后定格一处，继续道：
“想必各位皆识文森特·罗恩爵士——我亲赴列乌斯招揽而来之人。自今日起，他将担任我的顾问。”
“恭喜！”贵族们齐声喝彩，无一人提出异议——毕竟文森特抵达康拉德城堡后所展现的才华与贡献，己令所有人折服。
“正式册封仪式稍后将与伊斯拉爵士一同举行。”
“谨遵吩咐，陛下。”梅尔伯恩垂首应道。
雷文微微点头，又转向宴会众人。
“此外，还有一事相告，承接我等今日早些时讨论之事。”
贵族们心中微动——显然，领主所言，指的是那涌入的贫民问题。厅中气氛骤然凝重。
“我曾言，人口增长对我公国而言，绝非坏事，反而意义深远。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亦不可忽视，亟需解决。”
寂静无声，连咳嗽声都无。
“对此，我与罗恩爵士拟定了一项计划，既能缓解人口压力，又能为我潘德拉贡公国带来新机。”
贵族们面面相觑，低语渐起。
“陛下，所言何事？”一名贵族忍不住问道。
“里特爵士，”雷文目光落在他身上，“你母亲出身约克村，对吗？”
“正是，大人。”贵族喜形于色。
“众所周知，约克村位于林德威桥旁，通帝国之要道，人口五百，地势广阔，乃我领内数一数二之村。”
文森特微笑，其他人则显疑色。
雷文微笑，语出惊人。
“最快一年，最迟三年，约克村人口将增长百倍。”
“唔？！”
全场震动，窃窃私语西起。
雷文举手，厅中再度寂静。
“一年内，我们将在约克村外围修建长八英里、宽两英里的城墙——届时，约克村将升格为约克镇。”
“……！”
贵族们倒吸一口凉气，屏息聆听。
“约克镇，将成我公国经济中心。任何纳税之人，不问出身、种族、宗教，皆可自由居住。且潘德拉贡公国，将自行铸币。”
“……”
全场寂如死水，如同风暴方歇。
“自由贸易都市……”
贵族们面露骇色，低语声西起。
“陛……陛下请三思！此举耗资巨大，若无迁徙者，公国财政……”
“任何人皆可入住？那叛逆者、异族亦能来此？！”
“数万人口之城！安保如何应对？！”
“新币铸造……恐惹皇室震怒……”
众议纷纷，满厅哗然。
待骚动平息，雷文转向梅尔伯恩。
“将军，你意下如何？此事可行乎？”
在众人的注视下，梅尔伯恩凝视着雷文片刻，缓缓张开了嘴唇。
“作为公国财政的掌管者……我认为这很困难。”
话音落下，贵族们顿时松了口气，纷纷发出叹息。然而，梅尔伯恩接下来的话，却再次让他们如坠冰窟。
“但如果你所言属实，那么这的确有可能实现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若一切顺利，我可以向诸位保证，明年今日，公国的税收至少会增长三倍。”
“啊——”
“怎、怎么可能！”
梅尔伯恩将目光移向那些低声叹息的贵族们，继续开口：
“以现今公国的财政状况而言，确实难以一次性承担工人的薪资与隔离墙建设所需的全部开销。但若年底能顺利收税，至少能回收投入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嗯……”
掌管潘德拉贡家族财务数十年的梅尔伯恩将军，其言语分量之重，使得众贵族开始动摇，悄然点头。
“即便我们为工人提供了基本的住宿与食物，他们依旧会额外消费。虽然大多数农民与工人收入微薄，但一旦有了工资，花销便难以避免。譬如——”
梅尔伯恩将军举起了桌旁一杯酒，淡淡一笑。
“——酒。没有哪个农夫、工匠能拒绝美酒的诱惑。如果公国掌控约克村围墙工地的酒类进口与贩卖，我们便能收回三倍，甚至五倍的税金。”
“这……”
几位反应灵敏的贵族也忍不住点头称是。
——事实上，就连帝国首都皇家军营内，酒类贩卖权也是皇室专属，其后才转授于他人。潘德拉贡公国自然也享有领内酒类的专营权。
“光凭此项，便能收回至少一半投资。我年事己高，头脑迟钝，但这点简单账目，还是算得清的。”
这一句自嘲般的轻松玩笑，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为之一松。
“况且，正如陛下所言——若帝国其他地区的商人、行会陆续涌入，更多商机必然随之而来。生意越多，税收也就越丰厚。”
身为公国的财政大臣兼将军，梅尔伯恩的发言自然牢牢吸引了众人的注意。
“此外，若我们自行铸币，便可免除此前在塞罗德领地将黄金兑换为金币时所支付的高额佣金。”
“不错……”
“每次兑换，都要交出整整一成的手续费……”
雷文听在耳中，心下暗自窃笑，目光投向文森特，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他要我先来听听梅尔伯恩的意见。文森特，果然……”
“当然，铸币自有成本，但若我公国所产金币能被帝国承认，带来的收益必然远超成本。”
“呼……”
“这……真的能成吗？”
贵族们的神情终于起了变化，几乎无人不为之心动。
“果然……”
文森特看着这一幕，微微眯起了眼。他第一次在康拉德城堡与梅尔伯恩会面时，便己察觉此人绝非常人。
即便是帝国最大商社，凭借他这般卓绝的洞察与精明，也能稳居要职。正因如此，文森特才让雷文务必事先征询这位老将军的意见。
“综上所述——作为潘德拉贡公国的财政大臣与将军，我，赞同陛下的提案。”
“……！”
当公国中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正式表态，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